永利注册直营,“手机女孩”卿静文:独腿登顶黄山 用十年活成普通人的模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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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1-10 10:48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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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利注册直营,“手机女孩”卿静文:独腿登顶黄山 用十年活成普通人的模样

永利注册直营,这个在地震中失去了一只腿的女孩,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活成普通人的模样。

封面新闻记者 李媛莉 摄影 实习生 刘念

走在路上,总有路人多瞄卿静文几眼。这个模样乖巧、妆容得体的年轻女孩儿,走起路来显得有些生硬。右腿高位截肢,左腿重度伤病,现在这般已经是她最好的状态了。

2018年伊始,卿静文报考了驾校,3月24日,她第一次驾车练习,每个环节都很顺利,女孩儿喜出望外,“活着真好。”

满足和幸福,就像她当初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、领取第一份工资,以及登顶黄山一样。

这个在“5·12”汶川特大地震中失去一只腿的女孩,用了近十年的时间,战病痛、斗心魔,终于成长为完整的生命,活成普通人的模样。

总之,生活告诉卿静文,从灾难中幸运活下来,就意味着无数幸福的可能。哪怕十年前的地震,夺走了她的腿。

卿静文的第一幅展览画作《阳光总在风雨后》。

十年前

她是地震中坚强的“手机女孩”

伴随手机铃声,把鼓励的话讲给周围被埋的同学听

2008年5月12日14时,四川省德阳市汉旺镇东汽中学教学楼里,一楼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偶有器皿碰撞声传出,高一2班的化学课如常进行。17岁的卿静文和同学们坐在教室中央,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木质桌椅,展开后拼在一起。

14时28分,头顶的楼板突然发出轰隆声,“像楼上的人在拖桌椅板凳”,卿静文想到了学校运动会,“不是刚开过运动会吗?怎么又搬凳子?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呢?”转瞬,室内尘土飞扬,化学老师跌跌撞撞冲到门口,惊恐着回头,想喊的“跑”字还没传出,已经被淹没在塌楼声、惊呼声中。

短短数秒,天旋地转,山河易貌。

卿静文回过神时,支离破碎的钢筋水泥已把她困牢,蜷缩的身体被挤压得无法动弹。地震了,这是女孩儿过去只在课本中看过的词。

2008年,被埋废墟下的卿静文。

挣扎着,她试图把深埋的头从令人窒息的废墟中抬起来,“可能是余震,有一刻突然感觉压在肩背上的东西轻了,我就使劲动,把头望起来。”睁开双眼,却看不清四周,“黑压压的,只听得到周围全是人在哭,在喊。”

卿静文辨不出熟悉的声音,上课时坐在身边的同学全部没了踪迹,惊惶失措逃散时,有同学跑出了教学楼,有同学被变形的混凝土卷走,也有高年级的人被绊到她身边。“感觉得到有人压在我腿上,还有人在背后,在肩膀上面……”动弹不得的空间里,她察觉到另外四个人的存在。楼板塌了后,他们从楼上掉下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接连不断的余震震开一道缝隙,一缕光线照进卿静文被困的废墟,她终于看清周围的人,也明白最初的哭天喊地怎么就慢慢销声匿迹了,“我的左手,只能摸到一只没有温度的手,靠在右腿上的同学没有呼吸了,左上方的人,脸全部变成紫色……。”

“我居然一点也不害怕。”停顿片刻,卿静文抿下一口水,双手捧着玻璃杯,眼神凝视,好像望见了十年前。没有眼泪,没有恐惧,救援人员发现被困的卿静文时,只能从她的脸上读到木讷与茫然。“已经懵了吧。”一切发生得太快,卿静文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——埋在废墟中的两个腿都压着断裂的预制板,后来才知道,右腿已经被砸得胫骨断裂,脚掌甚至折断向后,“当时并没有感觉到痛。”

2008年,病床上的卿静文。

看不到外面的世界,废墟中的灵魂翻腾着天马行空的美好。彼时,电影《长江七号》上映不久,卿静文想起了在电影里看到的“小七”,一个拥有起死回生特异功能的外星人。“当时我就想,‘小七’不是能把所有东西都修复成新的么,也许我也能认识一个,它能到我们学校,把一切都变回原样。”

失去了一只腿的卿静文一度沮丧,气馁。

17岁少女满怀希望地支撑着自己。救援队和医疗队在实施救援的过程中,曾听到废墟底下传出手机铃声,也听到卿静文把鼓励的话讲给周围的同学听,她甚至对探头进废墟救援的人说,“叔叔,这里太危险,你们快出去吧。”

他们把卿静文叫做“手机女孩”,赞她在灾难中表现出的坚强与善良。2008年6月,卿静文被评为“全国抗震救灾英雄少年”。

十年间

快放弃自己时

遇难同学妈妈电话中鼓励她好好活着

经历十多个小时的救援后,被埋时间长达80多个小时的卿静文终于从废墟中脱身。被抬上担架时,医护人员让提供父母的联系方式,她却执拗地给了一个堂姐的电话。“当时想,自己已经被救起来了,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,通知父母的话还要让他们担心。”彼时,卿静文的父母卿立齐和魏凤平在沿海城市务工。

5月15日清晨,医护人员拨通她堂姐的电话那刻,魏凤平恰好在旁边。早在前一夜,她已经跑遍德阳市大大小小所有医院,试图找到女儿。父母冲到身边时,卿静文只听得他们都在哭,被埋太久不能立刻见光,她的眼睛上蒙着黑布。“哭什么呢?我不是好好的嘛。”她在心里发问。

“妈妈,我好幸运哦,他们都不在了,就我活着。”卿静文握着妈妈的手,说了第一句话。

魏凤平无法回应,眼泪更加止不住。

很快,医生来了,他把卿立齐和魏凤平带到走廊,一会儿,卿静文清清楚楚只听到妈妈的嚎啕大哭,夫妻俩求着医生,不要截肢,救救女儿,救救她的腿。

卿静文依然呆呆躺着,没有眼泪,“不能理解,截肢是什么意思。”

5月15日当天,医生给她做了高位截肢手术,卿静文没了右腿。第二天,她才有机会看清自己的裤腿,原来这就是截肢,这时医生又来了,“另外一条腿受伤情况很严重,还得截!”

“哇……”卿静文哭得嘶声力竭,这是地震发生后,她第一次用眼泪宣泄情绪。卿立齐和魏凤平拽着医生,苦苦哀求,求他保住女儿仅有的一条腿。在医生的建议下,卿静文转院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进行保腿的治疗。回忆起来,她觉得那是比在废墟下还要深刻的日子——为了保住左腿,除了频繁的手术外,随时要清理创口的烂肉,那种蚀骨的疼痛,终日折磨着她。

对抗疼痛成了生活最主要的事情,卿静文无暇审视变化的身体,无暇思考未来,直到6月下旬的某天。蜷着身子被压太久,她的腰背也在地震中损伤,长达一个多月不能坐立。这天竟能勉强坐立起来,卿立齐乐坏了,提出下楼转转。病房里待太久,女孩儿着实也想感受窗外的艳阳。

坐在轮椅上,卿静文被父亲推到了楼下的绿化带,还没来得及感知阳光的温暖,心却陡然跌落到冰点。花草树木、雕塑小品,还有穿梭不停的人们,一如往昔的美好,却不是她心里的模样,“在病房里时,接触的大都是和我一样地震受伤的人,每天看新闻报道,也觉得很多伤者,大家都挺难。但是出了病房楼,才发现周围人都好好的,只有我一个人是异类,没了腿的‘怪物’。”

她拖着父亲,带她逃离现实。

自卑开始笼罩卿静文,她沮丧,气馁,应付康复治疗,甚至把妈妈递过来的义肢狠狠摔在地上,“根本不相信,靠假肢能重新走路”。

一天,卿静文的电话响了。“你是小军(化名)的同学吗?”电话那头,一个陌生中年女人的声音,有些疲惫和胆怯。高中一年级,小军的座位在卿静文前面,“是的,您是?”,“我是他的妈妈,我看他的电话里,存着你的号码,所以试一试。”女人愈渐悲伤,“你和小军关系很好吧,你活着就好,要好好活着……”她听得清对方的哽咽。

地震时,小军没能躲过致命的那块楼板,妈妈只在废墟里刨出了他的手机。“她把手机通讯录上的每个电话都打了,想知道我们还在不在,鼓励我们好好活。”

2008年,她成为奥运会志愿者。

2008年,她参加奥运火炬传递。

卿静文想起了更多。困在废墟中时,曾有个好朋友的妈妈来看自己,说着同样的话,“坚持,好好活着”。那是一个绝望的母亲,刚刚失去了女儿。“高中入学第一天我俩就认识了,也认识了她的妈妈,我们两个关系很好,常常被误认为是双胞胎……”

十年间,熬过1次截肢,13次左腿手术,还有从未间断的康复训练,人在磨难中成长,心在痛苦中坚硬。坐在成都街头的一家西餐厅,过往的点滴,在她手中的刀叉间来来回回,似乎已经没有细节,能重新激起心中涟漪,抑或悲切。

十年后

打开心门撕下“怪物”标签

她把自己重新丢进平常人的生活

把自己丢进平常人的生活,是卿静文努力了近10年的结果,她成功撕下亲手贴在身上的“怪物”标签。

“离不开这些年我受到的帮助和鼓励。”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。鼓励卿静文好好活着的同学父母,提供医疗救助、心理救助和生活帮助的陌生人,还有永不放弃的父母,慢慢叩开她的心门。

曾有一人问她,“如果你在大街上,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用着假肢,你会看她吗?”“嗯……会。”“为什么呢?”“因为好奇吧。”“看吧,那不就得了,别人看你,可能也只是好奇,没有歧视。”终于,她跟自己和解,“哪怕不能替代同学,为了他们的父母活下去,但也要活出自己的意义。”

她意识到,弄清活着的意义,有的痛,也就熬过来了。

与大学同学合影

2010年卿静文选择保送四川大学,入学前的一个月,她第一次主动拿起义肢。那是另一种疼痛,绕着医院住院楼走一圈,她需要2个小时,衣服里里外外全部湿透。她迫切希望在大学的校园里,能够撒开父母的双手,让他们卸下疲惫。

“学校和同学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。”

2014年大学毕业照。

十年间,卿静文淡忘了伤痛,铭记着帮助,用她认可方式回馈社会的关注。“手机女孩”的故事从未被同事提起,卿静文只用“地震受伤”解释身体的不便。但她从不拒绝站上讲台的邀请,把地震中的经历无数次复述。

2011年,在四川演讲分享自己的成长。

2010年在香港,她正赶往一场分享会现场,半路遇上交通管制。“后来才知道,因为有个女孩儿跳楼自杀了。”卿静文露出少有的感慨,“生命不应该这么脆弱的。如果我的经历能够唤起人对生命的重视,很愿意分享。”

2010年去香港分享。

一方面,卿静文不断把听众带回过去,把曾经的山河破碎、人心悲痛反复咀嚼;另一方面,她卯足劲把生活推向平平凡凡,甚至有意疏远曾经的同学,也尽量不回到那个顷刻埋葬了一半同学的老地方。

直到2013年,她在地震后第一次回到曾经的高中学校,去看望永远留在那儿的同学。心中五味杂陈,翻腾得最厉害的还是感念自己活着,“比起躺在那里的他们,自己有幸能经历疼痛,也能感知幸福。”

2013年,重回灾后的学校。

从那一年起,卿静文定下生活的挑战目标,从出游开始。2014年她去了九寨沟,靠假肢和重伤的左腿,竟然成功出行。她终于重新触摸到正常人的生活,“哪怕我残疾了,原来也是可以这样活着。”2016年卿静文甚至登顶了黄山。

2014年,她去了九寨沟。

2016年,靠假肢和曾经重伤的左腿,她登顶黄山。

2017年,她去了毕棚沟,美丽的模样,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灾难。

2015年毕业后,卿静文在成都找到工作,成为一名平面设计师。拿到第一份工资时,女孩儿毕生难忘,“我也能靠自己养活自己了。”于她而言,这一刻彻底甩掉自卑的包袱。后来,她也换工作,像很多同学一样,寻找着最合适的平台,但从不考虑换城市。这是当初选择大学时,她已经做好的规划。在她看来,这是与父母最好的距离,“不远不近,回家很方便,但又可以不住在一起。”

平时画作之一。

卿静文参加公司年会(左二)

很难说,是不是因为在地震中经历过生死,这个向往自由的90后女孩儿才对父母格外依恋,但可以肯定的是,地震让她重新认识了生命,和生命中的人。

“妈,我觉得好幸福。”某天,一家三口正在沙发上看电视,卿静文突然冒出一句。郑重其事的模样让妈妈傻了眼,“什么啊?”“女儿是说,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,我也觉得很幸福。”爸爸卿立齐立刻接上话,笑得格外满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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